2017年4月28日 星期五

折衷,折中;吳福助編著《史記解題》


吳福助編著《史記解題》台北:國家,1995
2016年12月吳老師 (教我們大一國文,讀課外書《司馬遷的人格與風格》之贈書。
遵吳老師的建議捐錢給《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








史記孔子世家》:「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 〈孔子世家〉「太史公曰」 :「中.國言六藝者,折衷於夫子...



 折衷

  1. 取正,用為判斷事物的準則。
    楚辭 ·九章·惜誦》:“令五帝以折中兮,戒六神與向服。”朱熹集注:“折中,謂事理有不同者,執其兩端而折其中,若《史記》所謂'六藝折中於夫子'是也。”
    宋張淏《雲谷雜記·侍郎徐公帖》:“予之所疑者,誰與折衷之。”
    葉適《題》:“夫欲折中天下之義理,必盡考詳天下之事物而後不謬。”
    梁啟超《論湖南應辦之事》:“更折衷於古經古子之精華,略覽夫格致各學之流別。”
  2. 調節使適中。
    《尸子》卷上:“聽獄折衷者, 皋陶也。”
    南史 ·江淹傳》:“君昔在尚書中,非公事不妄行,在官寬猛能折衷。”
    唐韓愈《上張僕射第二書》:“乘之有道,步驟折中,少必無疾,老必後衰。”
  3. 指調和不同意見或爭執。
    魯迅《書信集·致曹聚仁》:“設法調解,折中之後,許開一個窗。”
    李劼人《天魔舞》第二二章:“唐淑貞顧慮到將來的意外,討論之後,才折衷下來,由白知時立刻親筆起草,擬一個結婚廣告。” [1] 

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

風義;寢門; 朱延豐突厥通考序


亦園兄千古:
同窗一甲子前,扶掖推挽,情誼手足;近來離睽,常在夢裡相見;
共事半世紀來,切磋砥礪,風義金石;不久再見,企待泉下長聚。
許倬雲拜輓



風義
  1. 對師友的情感道義。唐.李商隱〈哭劉蕡〉詩:「平生風義兼師友,不敢同君哭寢門。」
 
寢門

  1. 內室的門。《儀禮.士昏禮》:「婦至,主人揖婦以入,及寢門。」


《當年清華師弟》

    發佈日期:2002-05-31 


    【文章正文】


     19332月,陳寅恪先生受聘為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畢業考試委員。這年秋季有邵循正、朱延豐兩名研究生畢業。陳先生力主只派邵循正一人出洋,形成會議決議。後來此事牽及系主任,傳聞不派朱延豐是系主任與之有意見,陳先生為此事于193418有致梅貽琦校長函:

月涵吾兄先生:
  執事朱君不派出洋事,當日教授會議時,弟首先發表宜只派邵君一人,廷黻先生時為主席,詢問大家意見,並無主張。迨弟發表意見後,全體贊同,無一異議。弟之主張絕不顧及其他關係,苟朱君可以使弟發生出洋必需之信念者,必已堅持力爭無疑也。至謂系主任與之有意見者,他教授並隨同系主任者,則不獨輕視他教授之人格,尤其輕視弟個人人格矣。總之,此次史學系議決只派邵君而不派朱君一事弟負最大最多之責任。此中情形經過如此,恕外間不明真相,特函陳述,如有來詢者,即求代為轉達,藉明真相而祛誤會為荷。敬叩日安。


  弟寅恪頓首一月八日(見劉桂生、歐陽軍喜《陳寅恪先生編年事輯補》)陳先生立身行事,秉公恤人,敢擔責任,堂堂正正,這樣的風範固然與他的學養道德有關,而同時也有賴於一個寬容講理尊重教授(清華傳統:導師崇高)的文化環境。這條件首先落實在一位民主而有水準的校長(如梅貽琦)身上。到了1957年,陳先生這種對弟子負責的風義就只能體現在勸導他們謹慎發言、少提意見等良苦用心方面了。
  1934222,校方就此事呈教育部文,其中有云:朱生論文導師陳寅恪教授,對於該系只應推薦邵循正一人,主張尤力。前經來函詳述經過情形。(引處同上)
  我檢閱《塞柳堂集·朱延豐突厥通考序》(朱延豐的畢業論文即為《突厥考》),發現了當年陳先生所持的理由之一:“寅恪語朱君曰,此文資料疑尚未備,論斷或猶可商”云云。可能還有別的理由,俟考。
  朱延豐當時還兼任歷史系助教,縱然如此,陳先生亦不徇情。1935年,朱終於赴英國留學,入牛津大學研究近代史,1937年獲碩士學位,再入法國巴黎大學,習歐洲史。1938年應德國波恩大學之聘,講授中國史二年。後應國立東北大學之聘,任專任教授。
  朱延豐當年對陳先生持何態度呢?陳先生評審其論文,覺得不成熟,“資料未備”。“論斷可商”之外,還有一條建議:“請俟十年增改之後,出以與世相見,則如率精銳之卒,摧陷敵陣,可無敵于中原矣。”(見上引《通考序》)既期望又鼓勵。朱延豐沒把陳先生不贊成自己出洋的事放在心上,而是恪遵師訓,潛心向學,磨劍十年,再以補正後之《通考》乞教求序。《通考序》謂:

  朱君不以鄙見(指上引意見)為不然,遂藏之篋中,隨時修正。迄於今日,忽已十年。值南海戰起,寅恪歸自香港,寄居雁山,朱君從三台東北大學以書來告曰,前所為突厥通考已詳悉補正,將刊佈於世,願得一言以為序引。

  陳先生那時四十出頭,處事循理,發抒個性絲毫不受阻遏,於人倫日用之中事事在在顯申正義,體現師道;此亦屬身教,“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故弟子亦恂恂然趨於正務於直,拙於巧詐,不存機心,一意潛學,以道立身;學子處此環境,有如吸納優質最佳“營養”,精神受惠,似若無形,如謂此關乎一生學問與做人,絕不言過。“文革”中整週一良先生最狠的是他歷史系的學生,鬥李達最慘的是李達自己的幾個研究生(七六老人伏天在烈日下罰跪,武漢號稱“火爐”)。陳先生不主張朱延豐出洋故事要是在五六十年代,俟“文革”一來,當事者不拿銅頭皮帶將陳先生抽死才怪哩!此理極單純,蓋後生者不逢時,所受的是“恨”的教育,則心靈乖戾,人性刁狠亦勢所必然矣。
  “弟之主張絕不顧及其他關係”,昔日尋常語,今日擲地作金石聲!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一日寫


[陳寅恪]朱延豐突厥通考序 (《寒柳堂集》頁一六二至一六三)

朱 君延豐前肄業清華大學研究院時,成一論文,題曰突厥通考。寅恪語朱君曰,此文資料疑尚未備,論斷或猶可商,請俟十年增改之後,出以與世相見,則如率精銳之 卒,摧陷敵陣,可無敵於中原矣。該當日欲痛矯時俗輕易刊書之弊,雖或過慎,亦有所不顧也。朱君不以鄙見為不然,遂藏之篋中,隨時修正。迄於今日,忽已十 年。值南海戰起,寅恪歸自香港,寄居雁山,朱君從三台東北大學以書來告曰,前所為突厥通考已詳悉補正,將刊佈於世,愿得一言以為序引。寅恪平生治學不甘逐 隊隨人,而為牛後。年來自審所知,實限於禹域以內,故僅守老氏之又損之義,捐棄故技。凡塞外殊族之史事,不復敢上下議論於其間。轉思處身局外,如楚得臣所 謂馮軾而觀士戲者。是今日之不欲更置詞於是書之篇首而侈言得失,亦已明矣。雖然,曩以家世因緣,獲聞光緒京朝勝流之緒論。其時學術風氣,治經頗尚公羊春 秋,乙部之學,則喜談西北史地。後來今文公羊之學,遞演為改制疑古,流風所被,與近四十年間變幻之政治,浪漫之文學,殊有連繋。此稍習國聞之士所能知者 也。西北史地以較為樸學之故,似不及今文經學流被之深廣。惟默察當今大勢,吾國將來必循漢唐之軌轍,傾其全力經營西北,則可以無疑。考自古世局之轉移,往 往起于前人一時學術趨向之細微,迨至後來,遂若驚雷破柱,怒濤振海之不可禦遏。然則朱君是書乃此日世局潮流中應有之作。從事補正,既歷十年之久,宜其不可 更遲刊行,以與世相見,而寅恪今雖如退院老僧,已不躬預擊鼓撞鐘,高唱伽陀之盛集,但以嘗與朱君初治西北民族史之時,一相關涉,終亦不得不勉徇其請,為置 一詞,以述是書遲延刊佈之所由也。龔自珍詩云,但開風氣不為師。寅恪之於西北史地之學,適同璱人之所志,因舉其句,為朱君誦之。兼藉以告竝世友朋之欲知近 日鄙狀者。
一九四二年歲次壬午三月一日陳寅恪書於桂林雁山別墅。

(原載一九四三年一月讀書通訊第伍捌期)

2017年4月26日 星期三

鸛, 更,少不更事,未定之天,鸛雀樓



〈鸛雀樓上窮千里〉為名。之所以以該題名為書名,一方面是因為他在二00四年去山西南部考察,回來後寫成兩篇遊記,尤其是鸛雀樓那篇他自覺特別滿意。另一方面該題名隱含著「更上一層樓」的喻意,也與父親近年來思考方向,也就是「從單一文化為研究的對象,提升至對全人類文化的總體關懷」,有著語意上關聯。






【鸛】鳥-18-29  音讀   (一)ㄍㄨㄢˋ (二)ㄏㄨㄢ (三)ㄑㄩㄢˊ
 釋義  (一)ㄍㄨㄢˋ 鸛形目鸛科鳥類的泛稱。主要分布於熱帶和溫帶地區。   嘴頸皆長,以蛇、蛙、魚類、昆蟲等小動物為食,常棲   息於水澤邊。善於飛行,因不具鳴管而無法發聲,僅能   碰撞兩嘴表示情感。  見「鵝鸛」。   
※鵝鸛:    一種古代軍陣。文選.張衡.東京賦:「火列具舉,    武士星敷,鵝鸛、魚麗、箕張、翼舒。」
 (二)ㄏㄨㄢ 見「鸛鷒」。
 ※鸛鷒:  鳥名。爾雅.釋鳥:「鸛鷒、鶝鶔,如鵲,短尾,射之銜  矢射人。」
  (三)ㄑㄩㄢˊ 見「鸛鵒」。 ※鸛鵒:  鳥名。即鴝鵒、八哥鳥。


鸛雀樓-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 -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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鸛雀樓是中國著名的古代樓閣之一,由於唐代著名詩人王之渙膾炙人口的千古絕唱《鸛雀樓》:「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而聞名。與黃鶴 ..

设在美国纽约的中国研究院,最近推出了新的报告:《中国未定之天——习近平决定性的选择》,交由明镜出版社出版。这次“明镜书刊”节目,我们就请担任本书责任编辑的明镜集团总主笔高伐林先生来介绍这本新书。

未定之天wèi dìng zhī tiānㄨㄟˋ ㄉㄧㄥˋ ㄓ ㄊㄧㄢ

  1. 語本.蘇軾.三槐堂銘敘:「盜蹠之壽,孔顏之厄,此皆天之未定者也。」比喻事情尚未成定局。如:「這件事是成是敗,尚在未定之天,輕言放棄,豈不可惜?」











    【鸛】鳥-18-29


    音讀



    (一)ㄍㄨㄢˋ (二)ㄏㄨㄢ (三)ㄑㄩㄢˊ


    釋義

    (一)ㄍㄨㄢˋ
    着献鸛形目鸛科鳥類的泛稱。主要分布於熱帶和溫帶地區。
      嘴頸皆長,以蛇、蛙、魚類、昆蟲等小動物為食,常棲
      息於水澤邊。善於飛行,因不具鳴管而無法發聲,僅能
      碰撞兩嘴表示情感。
     珏見「鵝鸛」。
      ※鵝鸛:
       一種古代軍陣。文選.張衡.東京賦:「火列具舉,
       武士星敷,鵝鸛、魚麗、箕張、翼舒。」

    (二)ㄏㄨㄢ
    見「鸛鷒」。
    ※鸛鷒:
     鳥名。爾雅.釋鳥:「鸛鷒、鶝鶔,如鵲,短尾,射之銜
     矢射人。」

    (三)ㄑㄩㄢˊ
    見「鸛鵒」。
    ※鸛鵒:
     鳥名。即鴝鵒、八哥鳥。

領頭字
解形
《說文》:“丙熷揢,改也。人岙人揢,丙聲。”按:隸變作“更”。
注音
釋義
(一)geng1《廣韻》古行切,平庚見。陽部。(1)改;改變。《說文‧攴部》:“丙熷揢(更),改也。”《論語‧子張》:“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何晏注:“更,改也。”《呂氏春秋‧先識》:“若使中山之王與齊王聞五盡而更之,則必不忘矣。”高誘注:“更,猶革也。”《水經注‧河水》:“溪水又東南,逕夏陽縣故城北,故少梁也。秦惠文王十一年,更從今名矣!”清洪昇《長生殿‧製譜》:“妄憑臆見,草草創成,其中錯誤,還望陛下更定。”(2)代;替代。《方言》卷三:“更,代也。”《禮記‧儒行》:“遽數之不能終其物,悉數之乃留,更僕未可終也。”鄭玄注:“更,代也。”《淮南子‧時則》:“祭不用犧牲,用圭璧更皮幣。”高誘注:“更,代也。以圭璧皮幣代犧牲也。”《史記‧滑稽列傳》:“陛楯得以半更,豈不亦偉哉!”張守節正義:“更,代也。”
(3)更換;變易。《小爾雅‧廣詁》:“更,易也。”胡承珙義證:“更者,《儀禮‧大射儀》‘更爵洗’注云:更,易也。《燕禮》‘易觶洗’注云:凡爵不相襲者,於尊者言更,自敵以下言易。更作新易有故之辭,是更與易,對文則別,散文則通也。”《戰國策‧秦策一》:“今秦婦人嬰兒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為主,大王更為臣也。”宋王安石《送董伯懿歸吉州》:“茫然冬更秋,一笑非願始。”清陶貞懷《天雨花》第四回:“先到房中更便服,侍兒左右奉衣巾。”
(4)交替;更迭;輪流。《類篇‧攴部》:“更,迭也。”《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乃使子豹為五分之熨,以八減之齊和煮之,以更熨兩脅下。”《漢書‧萬石君傳》:“九卿更進用事。”顏師古注:“更,互也。”宋陸游《贈燕》:“四序如循環,萬物更盛衰。”清黃宗羲《樂府廣序序》:“朝夕諷詠,更唱迭和。”
(5)抵償;報償。《廣雅‧釋言》:“更,償也。”《周禮‧夏官‧馬質》:“馬死則旬之內更。”鄭玄注引鄭司農云:“更,謂償也。”《國語‧晉語三》:“不更厥貞,大命其傾。”王引之述聞:“更者,償也,報也。上文‘貞之無報也’,賈唐云:貞,正也。謂惠公欲以正禮改葬世子而不獲吉報也。此云‘不更厥貞’亦謂不報厥貞也。”《史記‧貨殖列傳》:“豫章出黃金,長沙出連錫,然堇堇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費。”裴駰集解引應劭曰:“堇,少也,更,償也。”
(6)續;相繼。《國語‧晉語四》:“姓利相更,成而不遷,乃能攝固,保其土房。”韋昭注:“更,續也。”《史記‧孝景本紀》:“孝文在代時,前后有三男,及竇太后得幸,前后死,及三子更死,故孝景得立。”
(7)秦漢時代輪流更替的徭役和兵役。《漢書‧昭帝紀》:“三年以前逋更賦未入者,皆勿收。”如淳注:“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踐更,有過更。古者正卒無常人,皆當迭為之,一月一更,是謂卒更也。貧者欲得顧更錢者,次直者出錢顧之,月二千,是謂踐更也。天下人皆直戍邊三日,亦名為更,律所謂繇戍也,雖丞相子亦在戍邊之調,不可人人自行三日戍,又行者當自戍三日,不可往便還,因便往一歲一更,諸不行者出錢三百入官,官以給戍者,是謂過更也。”《資治通鑑‧漢桓帝延熹元年》:“除并、涼二州今年租、更。”胡三省注:“更,役也。”
(8)經歷;經過。《玉篇‧攴部》:“更,歷也。”《廣雅‧釋詁三》:“更,過也。”《韓非子‧外儲說左上》:“更日久則塗乾而椽燥。”《史記‧大宛列傳》:“道必更匈奴中。”司馬貞索隱:“更,經也。”《遼史‧耶律休哥傳》:“身更百戰,未嘗殺一無辜。”
(9)古代夜間計時單位,一夜分為五更,每更約兩小時。《正字通‧攴部》:“又因時變易,漏刻曰更。”《顏氏家訓‧書證》:“或問:一夜何故五更﹖更何所訓﹖答曰:漢魏以來,謂為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云鼓,一鼓二鼓三鼓四鼓五鼓,亦云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皆以五為節。……假令正月建寅,斗柄夕則指寅,曉則指午矣。自寅至午,凡歷五辰。……更,歷也,經也,故曰五更爾。”宋王安石《少狂喜文章》:“良夜未遂央,青燈數寒更。”魯迅《集外集拾遺補編‧祭書神文》:“華筵開兮臘酒香,更點點兮夜長。”
(10)舊時計算航程的單位。清陳倫炯《海國聞見錄‧南洋記》:“每更約水程六十里。”清俞正燮《癸巳類稿》卷九:“自澎湖往,水程四更;自厂㶊夏門往,十一更。”

 Howard Chang

"更"是明清時期計算海程之單位。   閩雜記:「海道不可以里計。行舟者以為更漏筒,如酒壺狀;中實細沙,懸之。沙從筒眼滲出,復以一筒承之;上筒沙盡、下筒沙滿,則上下更換,謂之一更,每一日夜,共十更。然風潮有順逆、駕駛有遲速,則以一人取木片由船首投海中,卽疾行至船尾,木片與人俱到為準。或人行先到,則為『不上更』;或木片先到,則為『過更』。計所差之尺寸,酌更數之多寡,便知所行遠近、並知船到何處矣。以更數計陸路里數,每一更該陸路四十二里有零。統計一日夜行船十更,可得陸路四百二十餘里也。」   臺灣小志記載:「島形自東北稍偏西南,統計南北約八百、東西約二百六、七十里;『搢紳全書』載『臺灣南北二千八百里』者,以路之曲折言之,非直徑也。」以臺灣南北縱長約395公里,東西寬度最大約144公里之現代里程單換算,每一更路程約21公里,換算時速約為8.75公里

(11)瞭解;懂得。宋王溥《唐會要》卷八十三:“皇太子生長深宮,不更外事。”《新唐書‧藩鎮淄青橫海傳》:“是不更民間疾苦,要令知衣食所從。”宋王安石《上杜學士言開河書》:“某愚不更事物之變。”
(12)經驗豐富、深歷事故的老年人。《禮記‧文王世子》:“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鄭玄注:“三老五更各一人也,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魏書‧尉元傳》:“夫尊老尚更,列聖同致。”晉潘岳《閑居賦》:“祗聖敬以明順,養更老以崇年。”
(13)善。《周禮‧考工記‧函人》:“目岙氐其裏而易,則材更也。”鄭玄注引鄭司農云:“更,善也。”俞樾平議:“更之為善,猶易之為善也。……變謂之更,亦謂之易;善謂之易,亦謂之更,正古訓之展轉相通。”
(14)姓。《通志‧氏族略五》:“更氏,《國語》魏有更盈,能虛弓落鴈。”
(二)geng4《廣韻》古孟切,去映見。陽部。(1)副詞。1.相當於“再”、“復”、“又”。《正字通‧攴部》:“丙熷揢(更),再也,复也。”《左傳‧僖公五年》:“虞不臘矣,在此行也,晉不更舉矣。”唐王之渙《登鸛鵲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紅樓夢》第一百二十回:“雨村聽著卻不明白,知是仙機,也不便更問。”
2.相當於“更加”、“愈”、“越”。《世說新語‧規箴》:“王右軍與王敬仁、許玄度並善,二人亡後,右軍為論議更克。”五代李煜《清平樂》:“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清洪仁玕《回港舟中詩》:“船帆如箭鬥狂濤,風力相隨志更豪。”
3.相當於“豈”。張相《詩詞曲語辭匯釋》卷一:“更,猶豈也。杜甫《春日梓州登樓》:‘戰場今始定,移柳更能存。’更一作豈,更與豈相通也。”《水滸全傳》第一百一十回:“此是人之常情,更待多說﹖”(2)連詞。1.表示讓步或假設關係,相當於“縱”、“雖”。張相《詩詞曲語辭匯釋》卷一:“更,甚辭,猶云不論怎樣也;雖也;縱也。”宋柳永《如魚水》:“更歸去,彳岙扁歷鑾坡鳳沼,此景也難忘。”
2.表示轉折關係,相當於卻”、“反而”。《論衡‧奇怪》:“儒者稱聖人之生,不因人氣,更见熷示精于天。”《華陽國志‧漢中志》:“峻眾才八百人,存眾萬計,更為峻所破。”《齊民要術‧序》:“人力功力既費,而收穀更少。”

「為人民服霧」,段子, 段子手,自干五/自幹五,五毛黨,網紅,人格利益,互聯網主權;「塵都」

網路上充滿了針對霧霾的諷刺

中國的網路社會中經常有新詞誕生,它們會作為象徵時代的關鍵字廣為流傳。最近經常看到的一個詞是「為人民服霧」。據說這是籠罩中國各地的「霧霾」的別稱。
如果硬要翻譯,那就是「讓人民服用霧」,但如果對中國有所了解,那麼就會明白這是對天安門城樓上懸掛的「為人民服務」口號的惡搞。
如果在網上搜一下這種關於霧霾的段子會找到——
一個男子給北京交通廣播的主持人打電話說:「外面霧太大看不清紅綠燈,都連闖了4、5個紅燈了,咋辦啊?」
主持人安慰他說:「沒事,霧大,照不清你車牌號!」
霧霾自救方案:
1.個人療法:戴口罩2.全家療法:買健康保險
3.有錢又有閑的療法:去外地旅遊4.土豪療法:移民5.國家療法:等風
5.全民療法:吸光它
等等,不勝枚舉。
這樣的段子其實都是在抨擊政府對霧霾問題的束手無策。在當局持續實施嚴格管制言論的背景下,如果直白地批評,就會成為打擊目標,所以人們開始通過編段子和其他各種方法在霧霾問題上發聲。而其中的核心群體則是「90後(8年級生)」和城市中產階級。據自由亞洲電臺(RFA)等媒體報道,四川省成都市發生的以下抗議活動在網上廣為傳播。

通過網路呼籲人們進行抗議

成都自12月5日開始出現了大範圍霧霾,在網上,網友們都用發音相近的「塵都」而不是「成都」來稱呼這個城市。在此期間,網友發起了「我愛成都,請讓我呼吸」活動,呼籲人們聚集到市中心的天府廣場舉行抗議。





問:為什麼他們會表現得更為積極,或是說「誇張」?
答:這涉及認知失調的另一個方面。自己出錢的愛國者比受雇的或既得利益集團的愛國者更富有激情,也更積極。這個看似奇怪、違反常理的現象可以從下面這個著名的社會心理學實驗得到解釋。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利昂·費斯汀格(Leon Festinger)和默裡爾·卡爾史密斯(J. Merrill Carlsmith)曾經做過這樣一個心理實驗。他們讓71名實驗參與者重複做一件極為枯燥單調的事情,參與者們當然都對這件事非常反感。但是,參與者們被要求去勸說自己的朋友也來做這件事情,告訴他們這是一件非常有趣和有意義的事情。參與者們有的得到1美元的報酬,有的得到20美元的報酬。
所有參與者們都被迫陷入這樣一種認知失調,「我告訴別人這件事情很有趣,而實際上我覺得它非常無聊」。這明明是在說謊,但是,有意思的是,得到1美元報酬的人比得到20美元報酬的人在說謊時更心安理得,因為他們更容易相信,我不是為了錢才這麼說的,我真誠地認為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而得20美元報酬的人卻會覺得自己是在為了錢才說的謊,因此反而更願意承認「我不是一個說謊者,但我卻說了謊」這個事實。
得1美元報酬的人比得20美元報酬的人更積極言不由心地勸說別人,當然,他們也更不容易清楚知道,自己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由心」。他們因為沒有金錢利益的動機,所以需要相信自己是真心的,沒有說謊,以平息自己的認知失調,而得20美元報酬的人則比較不需要平息這樣的認知失調。
拿錢少的比拿錢多的更需要認知失調的自我調適,不拿錢的「自五」比拿錢的「五毛」更表現出積極熱情。不久前還有一個例子。有一幫大媽在聯合國總部前唱「紅歌」,她們說,唱紅歌是因為熱愛社會主義。有人挖苦說,全世界都知道中國大媽是官人老母的代名詞。其實這些大媽就是普通百姓,既沒有拿政府津貼,也不是來執行組織任務的。試想,如果她們唱紅歌是一些身份特殊者公費旅美的組織活動,唱歌是她們的工作任務,那麼,她們唱了歌也就完成了任務。唱歌並不一定需要用真誠熱愛社會主義的動機來解釋。反倒是普通百姓,像「自乾五」那樣,自己掏錢買機票、食宿自理,還把有限的旅遊時間花在唱紅歌上,倘若不是相信自己是因為真誠熱愛社會主義才唱的紅歌,豈不等於自己承認是犯傻和丟人?唱紅歌的大媽們不但不覺得犯傻,反而覺得光榮,這便能平息她們的「認知失調」。然而,許多旁人不認同她們這種行為,那是因為他們身處於認知失調的情境之外,所以覺得那是一種非理性的奇怪行為。

問:如今不少中國家長因擔憂國內教育而早早送孩子出國,你認為這可以擺脫中國教育的影響嗎?
答:這就要看每個學生自己了。他們有可能步海外華人「自幹五」的後塵,但也並非一定如此。許多出國學習的人並不是這樣的,他們有機會接觸民主國家的自由、民主、憲政法治、人的尊嚴,公民權利和人權觀念,親眼目睹民主社會的現實。他們會看到,正如研究東歐歷史的美國學者斯奈德(Timothy Snyder)在與朱特(Tony Judt)對談的《思慮20世紀》(Thinking the Twentieth Century)中所說,對於充滿苦難和不幸的20世紀來說,民主只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能夠在最大程度上不受愚弄,這就已經是擺脫極權教育的影響了。





白宫记者晚宴,“段子手”奥巴马的告别秀
MICHAEL D. SHEAR

奥巴马在任内最后一次白宫记者晚宴上“火力”全开,拿希拉里开涮,尖刻地讽刺了共和党参选人,特别是特朗普。他也拿自己的年龄、肤色和卸任后的生活打趣。



AM730

黑面Cool貓長駐倫敦超市變「網紅」
倫敦布羅克利(Brockley)一間Sainsbury's超市中,經常會見到一道有趣風景:一隻貓高高在上咁立於貨架上,一副傲視所有人類嘅樣。 出於食品及顧客安全 ...


「習近平主席曾經說過,儘管網絡是虛擬的,但也存在主權問題,」朱巍說。「互聯網主權是指,你可以在自己國家的網絡上做任何事,只要你不傷害到我。但如果你進入中國的網絡,就必須遵守中國的法律。」
朱巍還表示,儘管毛澤東已經去世,雷克可能依然是在侵犯這位主席的人格利益

「他們」包括匿名評論者「五毛黨」,他們在網上支持政府方針、淹沒異見者的聲音,可以據此得到報酬。沒有報酬也這麼做的人被稱為「自干五」(自幹五)。



德國作家、網絡「段子手」克里斯托夫·雷克(Christoph Rehage)去年7月在微博上開玩笑說,共產黨標兵雷鋒和女將花木蘭可以生個很棒的寶寶,一些人做出了非常迅速的反應。


[網路用語]段子手是什麼意思? - LIN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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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8, 2015 - 段子手,網絡術語,指在網上經常寫段子的大神。 微博段子手怎麼賺錢? 1、“段子手”有盈利性和非營利性的區別。 盈利性“段子手”寫出來的段子,看 ...



段子手是写段子的笔者(英文punster),而与作家一类进行区分的则是段子手大多以副业的形式存在而非主业,除却写段子以外仍有其他的工作。但大多数段子手的 ...


德國「網紅」拿希特拉比毛澤東激怒中國
時報看中國
「德國自干五」拿希特拉比毛澤東激怒中國狄雨霏 19:27瀋陽的毛澤東像。克里斯托夫·雷克在YouTube上的視頻中將毛澤東比成希特拉一事,引發了可能會按照中國的法律懲罰他的警告。在新浪微博上人氣頗高的德國人雷克發視頻說毛澤東是「中國的希特拉」,激怒中國人。中國媒體展開口誅筆伐,有專家說,雷克雖然在德國,但依然觸犯了中國法律。

自幹五

自干五_互动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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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干五”是“自带干粮的五·毛党”的简称。是指自发地在网络上对污蔑中国的谣言,持客观态度,在坚持实事求是的情况下进行辟谣的网友,这些人常常被攻击为“五·毛”, ..







pun 1 

Pronunciation: /pʌn/ 






NOUN

joke exploiting the different possible meanings of a word or the fact that there are words which sound alike but have different meanings:the Railway Society reception was an informal party of people of all stations (excuse the pun) in life

VERB (punspunningpunned)

[NO OBJECT] (often as adjective punning)
Make a pun:Freeth adopted the nickname Free in punning allusion to his beliefsthe designer is punning on the street name





Derivatives






punningly


Pronunciation: /ˈpʌnɪŋli/ 
ADVERB




punster


Pronunciation: /ˈpʌnstə/ 
NOUN

流沙河:《白魚解字》(2013);我是一個失敗者 (2011);"自由,自由教育" 促使人才輩出《流沙河認字》

 流沙河《白魚解字》手稿本,北京:新星,2013

阿邦贈書(2017;謝謝)--他的朋友 流沙河的《白魚解字》,這本"原稿書"(手寫本)是不滿意兩岸(?)版本的《流沙河認字》(2011;約2013年FT (《金融時報》) 中文版有些轉載)中有許多錯誤,令他抱憾,---即使如此,在第二六五面仍夾一張"更正啟事"。

流沙河:我是一個失敗者

“我這一生,不但偶然,根本就非常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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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_洪鵠成都報導 攝影_嚴路
流沙河
原名余勳坦,1931年生於四川成都金堂縣(今青白江城廂鎮)。幼習古文,後考入省立成都中學,轉習新文學。1947年以第一名成績考入四川大學農化系。建國後,歷任《川西農民報》編輯記者、四川文聯創作員、《星星》詩刊編輯。1957年,因“草木篇”詩案被打成右派, 1979年平反。80年代寫有詩作《理想》、《就是那隻蟋蟀》。所編詩選《台灣詩人十二家》引起轟動,成為將台灣詩介紹至大陸的第一人。近年陸續出版新作《流沙河認字》、《文字偵探》。
門開了,八十歲的流沙河作了個紳士欠身的動作,眨眨眼睛,示意請進。印著暗色條紋的棉質襯衫,配齊整的西裝短褲,老先生看上去精神、清爽、講究。
流沙河很瘦,用他自己的話形容:“像一條老豇豆懸搖在風裡”。他講一口地道的四川話,語速平緩,語調抑揚,彷彿一個天生的說書人,煞是好聽。
這是八月下旬的一天,成都酷熱。公寓裡沒有空調,一部小電扇從客廳一隅吃力地送著風。流沙河端坐在椅子上,襯衫鈕扣全部係好,似乎對高溫毫不覺察。說到激動處,他站起來,在客廳中來回地踱著步,開始背誦當年那些或叫他心醉,或叫他心碎的詩歌。
流沙河人生最劇烈的跌宕因詩而起。因為一組名為《草木篇》的小詩,流沙河成為全國最早的政治祭品,從此開始了22年的右派生涯。幾個月後,反右正式開始。全國又有不可計數的人因為與《草木篇》莫須有的株連而被打為右派分子,相似的人生悲劇次第上演。
如今,即使在成都活躍的詩歌圈子裡,年輕的詩人們對於流沙河的名字,也已然表現得陌生—起碼,流露出了明顯的隔膜。流沙河告訴記者,自1989年開始,他已有二十餘年不曾寫詩。
流沙河的80年人生中,真正寫詩的時間其實相當短暫。“除卻十幾、二十歲出頭時寫的那些不成樣子的詩,也就是1979年平反後,到1989年這十年間在寫。”
1979年,流沙河作為最後一批摘帽子的右派,終獲平反。重提詩筆,這一次,他勤懇、小心地寫了十年。
1989年之後,流沙河決意封筆,不再寫詩。他改作訓詁,說文解字,樂在其中。
流沙河假設過,如果人生重來,他還會不會選擇寫詩—當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上四川大學農化系,“功課門門好,非常好,要是在農化系用功學出來,說不定就是又一個袁隆平嘍!”他用一口成都話笑著調侃,語帶驕傲。
又假如,當年在那趟倒霉的火車上,沒有手癢寫那組《草木篇》,流沙河仍然作為一個詩人的人生,會否因此不同?
但他的結論是,不會。
這個夏日,窗外是密密匝匝的梧桐,時時傳來巨大的蟬鳴。而那些蟬鳴停頓的瞬間,一切顯得尤為安靜。在這間靜得彷彿能聽見杯中水聲的客廳裡,流沙河的講述越來越緩慢,他的川音逐漸不復初時的抑揚,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平靜。
我們從來沒有學過Chinglish
南都周刊:考川大的時候,你報了農化系。那個時候你還沒有志在從文?
流沙河:其實不是。我高中的時候成績非常好,尤其化學好,所以報了農化系。但其實心理上早已經偏向文科了。我是16歲的時候讀了魯迅、茅盾、巴金他們以及蘇聯小說的,非常著迷,尤其是魯迅。然後就立下了寫作的志向,寫詩,寫雜文,發表在成都的報紙上。
報農化系,怎麼說呢,因為成績好,我比人家提前半年念大學的。那是1949年初,整個氣氛都告訴你快要解放了。我那時候是熱血青年,更是盼望得不得了。所以呢,這個農化係啊,這個川大,感覺都是臨時的,是過渡時期的選擇。當時我們想的是,等新政權一建立,趕緊去幹想幹的事情,去為它做貢獻。川大我念了幾個月就離校了,趕著去報社工作—我其實都不是個大學畢業生。
但是我們那個成都中學—當時叫四川省立成都中學,就是現在的成都二中,是非常好的,是當時的“四大名校”。高中之前我在金堂縣,從縣里考上來的。像我那樣16歲發表詩文什麼的啊,一點不稀奇。同學裡頭有才華的人很多,有人14歲就能寫很好的詩。
南都周刊:人才輩出,你覺得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流沙河:自由,自由教育。當時的教育,和五十年代之後的教育,截然不同。
南都周刊:以當時的成都中學為例,具體來說它是怎麼推行自由教育的?
流沙河:我記得校長有一年請葉青來學校講話,葉青是誰呢,他是當時國民黨宣傳部副部長,結果我們學生一起抵制他,校長也無可奈何。老師更不管學生這些事。當時的老師,對於學生的什麼操行等第啊,課堂紀律啊,一概不用操心。他只需要把書教好就是了。
那些老師啊,真好!非常有學問。上來沒有多餘的話,馬上就開講,語言準確,敘述清楚,相當吸引人,大家聽得如飢似渴。那時候老師受學生的尊重程度,現在你們想也想不到。有一次我們班兩個男生打架,校長和教務主任勸不開,只好叫來代數老師。那位代數老師是個老頭子,氣管炎厲害,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拿個教鞭就衝過來。結果兩個男生一看到他就嚇住了,動也不敢動了。你看看,校長、教務主任這些官員的威信,和老師不能比!現在還會是這樣嗎?
建國後我們的很多老師都去教大學了。比如我的英文老師何文錕,以前給美國人做翻譯,一口美語那叫好聽,給我們講莎士比亞、講小泉八雲,教我們背愛倫坡和華茲華斯的詩。這些不是課外的內容,高中課本就是這樣的,原汁原味,名家名作,我們從來沒有學過Chinglish。
南都周刊:當時的語文和英語叫國文、英文,強調的不是語而是文吧。
流沙河:對的。我的小學和初中是在金堂縣念的,當時初中課本里有白話文,我的老師說,不用它,我自己給你們講。因為他覺得白話文不用教嘛,文言文才值得教。其實那個課本也是很好的,國民政府找了葉聖陶、顧頡剛這些大學者編的。那麼我們的老師教我們什麼呢?我們小學就學了《桃花源記》,當時我10歲多,就覺得,真美好啊,不用交稅,沒有戰爭,非常美好的一個社會。誰說小孩子不懂呢?最初的善、美的概念都是那個時候種下的。再比如我們念王維的邊塞詩,那種雄渾壯美,就是最好的愛國教育嘛!愛國,是這樣教的,哪裡能夠硬塞。
南都周刊:國文到了高中學什麼?
流沙河:《莊子》、《孟子》、《荀子》,曾國藩的文章,桐城派的文章,全部要背誦。古文的第一要義就是背。哪怕你完全不懂,背上了也會終生受益。你會用一輩子來消化它,一輩子慢慢懂得它。背古文,能讓一個人的內在氣質發生質的改變,包括人格上的改變。
南都周刊:會形成什麼樣的人格?
流沙河:形成文化性的人格。能背上這些古文,就有了祖先的靈魂居住在你的頭腦裡,在觀察事物的時候,祖先的靈魂會指導你。真假、美醜、善惡,都有了文化上的取捨。這就是最成功的國文教育啊,真正塑造人的靈魂。不像現在,教你組詞,教你找錯別字,完全技術化,與古人脫節,與靈魂脫節,違反教育的藝術性,違反文化性,完全失敗。
南都周刊:你16歲對新文學產生興趣,當時怎麼看待魯迅和胡適?
流沙河:我那時候喜歡讀魯迅,不喜歡胡適。喜歡魯迅憤怒激烈,不喜歡胡適婆婆媽媽。當時的高中生,大部分和我一樣。
南都周刊:這個認識後來有過改變嗎?
流沙河:改變了,徹底改變了。四十年代後期,社會動盪不安,我們學生多次上街抗議國民政府。我後來想,如果魯迅先生在,他會站在隊伍後面說上“上去!”,而胡適會擋在隊伍前面,說你們的要求啊,有合理性,但是大家要一步一步來,不是街上遊行、喊喊口號就能實現的,你們更要從自身做起。胡適會這樣說的。但是年輕人,他 ​​肯定願意聽魯迅讓大家去戰鬥的話。
只有一個人成熟了,知道生活的艱難,知道變化的艱難,知道維持一個正常社會的珍貴和不容易,尤其是如果他自己經歷了那種可怕的瘋狂—他才會懂得胡適說的話。魯迅的方法,投合了人們心中暴戾憤怒的本能。而胡適開的藥方,雖然一時也治不了中國的病,但從長遠看來,一定需要他那一套,溫和的、理性的、建立秩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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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河在成都街頭,1993年。攝影_王學成
如果反右不把我揪出來,
我也是左派隊伍裡的一個打手
南都周刊:1951年,你父親作為國民黨留在大陸的基層幹部被槍決,這件事有沒有讓你認識到這種鬥爭哲學的殘酷性?
流沙河:(沉默)我父親是舊政權的人。1949年前,他在金堂當一個小官—縣兵役科科長,負責招兵的。雖然是個科級幹部,但是沒錢,我高中時還有過交不起學費最後要了我母親戒指的事。那時候基層幹部很窮的,不像現在,人人都想當公務員。
我1950年參加工作後就和我父親劃清“界限”了。我是真心信任黨的,絕對不是來投機的。那時候我在《川西日報》下面的《川西農村報》做記者,做我喜歡的文字工作,非常非常賣力,我覺得工作是有意義的,我們正在改變中國。
我父親1951年被槍決,和許多舊政權的人一樣。當時我心裡……肯定是刀剮的,但我還是說服自己,革命應該就是這樣的吧,一定要經過​​血的洗禮,不然怎麼產生新世界呢?
對這種鬥爭哲學產生懷疑是後來。1956年,看到赫魯曉夫的秘密報告,揭露斯大林的罪惡,講蘇共怎麼殺人,怎麼搞大清洗,看得人毛骨悚然!我就覺得有問題了,而且一定是理論層面都出了問題了。這種鬥爭哲學,這種專政,是不是必然會導致這樣的恐怖?
而我自己呢,前一年,我也在整人,鬥別人。
南都周刊:批鬥誰?
流沙河:批胡風、俞平伯,1955年批胡風,我還是積極分子,批判他的“主觀戰鬥精神”,批得非常起勁。結果馬上我自己就惹禍了。
南都周刊:當時《草木篇》被抓住批判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流沙河:這個詩其實根本不值得一提,作為詩,它是很差勁的。1956年夏天,毛澤東提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文藝理論,我很受鼓舞,覺得創作的春天來了。在火車上就寫了這組詩,大意就是說革命者在積極革命的同時,也要保留個人的尊嚴、個人的性格……就是這樣。1957年元旦《星星》創刊,是全國最早的官辦詩刊,《草木篇》就發在了上頭。結果1月份,川報就開始批了,說個人主義思想、在革命隊伍裡孤芳自賞這些,嚴重有問題。
當時反右還沒開始,事情報上去,被毛澤東知道了。2月份他談到《草木篇》,說有“政治思想問題”,中間用了什麼樣的句子呢?“我們在民主革命運動中,傷害了一些人的感情,那些有殺父之仇、殺兄(弟)之仇的人,時候一到就會來個《草木篇》”—如何的嚴重!我的家底毛澤東都知道了。
南都周刊:6月份反右運動開始,《草木篇》關聯到的就不只是你一個人了。
流沙河:關聯到很多人,很多我根本不認識的人。後來直到“文革”結束我到外省出差,都會有人跑過來跟我說,你知不知道,當年因為你那個《草木篇》,我坐了多少年的牢。
1957年3月份開始,突然不批了。我黨說要整風,反對教條主義、主觀主義和宗派主義。怎麼整呢,通過全體人民,首先是知識界,鼓勵大鳴大放。天天開會,人家不肯鳴放還開車拖人家來鳴放……這一拖,就拖出好多人為《草木篇》說話了。川大一個教授叫張默生,當過江青的老師,說詩無達詁嘛,詩有多種解釋,從《詩經》就是如此,怎麼能用反革命的帽子扣《草木篇》呢。慢慢地全國的意見都出來了,以前批我批得非常兇的《文匯報》上也有文章為《草木篇》說話。
這些人後來都被打成右派了。張默生,大右派,當時就是他們用車拖去發言的。我呢,專案組來查我,說我是三個反革命集團的首領。那些為《草木篇》講過話的人,還有給我寫過信表示同情的人,都是這三個集團裡的,都要一網打盡。
南都周刊:當時覺得荒誕嗎?
流沙河:覺得委屈,冤屈。後來有老同志跟我說,受委屈的你們不是第一批,當年在延安就有整風運動。我就安慰自己,人家受得,你怎麼就受不得?心里相信會有洗刷清白的一天的。
但是“文革”開始就幻滅了。確切說是1965年,開始批海瑞罷官、批三家村。我當時看到,嚇壞了,覺得完了完了。
南都周刊:這期間還寫過詩嗎?
流沙河:寫過,很長的兩首,一首《曹雪芹》,一首叫《秦禍》,就是秦始皇的禍,就是焚書,有500多行。都燒掉了。一句也記不得。
南都周刊:你自己燒掉的?
流沙河:還不是我。1957年到“文革”開始,我被打成右派,但還在省文聯上班—幹體力活。後來“文革”開始,我被趕到金堂縣,去鋸木廠鋸木頭。這個詩一開始我還不想燒,就放到我當時太太的一個鄉下親戚家。藏在哪兒呢?我們做了個小板凳,就把詩稿夾在木板裡。但很快“文革”開始抄家了,親戚因為知道嘛,心裡非常害怕,就燒掉了。
我很感激​​他。如果沒燒掉我就活不下來了。我自己在金堂的家被抄了十二次,所幸沒有任何文字。所幸啊,我得以苟且性命於亂世。
南都周刊:之後一直到1979年平反都沒有再寫詩?
流沙河:沒有寫。我在心裡作了九首,但絕對不敢拿筆記下來,就在心裡反复念反复念,一直到“文革”結束,才把念得滾瓜爛熟的九首記了下來。後來收在我80年代出的《流沙河詩選》裡,叫《故園九詠》。
南都周刊:我記得其中一首叫《中秋》的,說你當時以鋸木為生,“愛他鐵齒有情,養我一家四口;恨他鐵齒無情,啃我壯年時光”。
流沙河:是,啃我壯年時光。前兩句你記得嗎,“紙窗亮,負兒去工場”,當時我兒子六歲,我背他去,和我一起鋸木頭,小童工。我兒子一直對《草木篇》特別感興趣,到底是什麼樣的大毒草,讓他爸爸成了這麼一個大右派?結果一直到我平反了他才看到這首詩,他非常失望:居然是那麼膚淺、幼稚的幾句詩!
南都周刊:如果當時沒寫《草木篇》,你後來的命運會是怎樣,你想過嗎?
流沙河:想過。如果沒有寫《草木篇》,我大概連命都保不住。如果1957年反右不把我揪出來,我也是左派隊伍裡的一個打手。
南都周刊:你相信是這樣?
流沙河:肯定是。因為在那個年紀,我寫的東西作為文學創作,根本什麼也算不上,我有自知之明。但我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愛好革命文學理論,弄得很透。蘇聯從十月革命開始建立的那套文藝理論,它的體係是異常完整的,很能自圓其說,我對它深信不疑。批胡風,我用的也是這套東西。倒是對毛澤東工農兵文藝理論我還沒那麼深信。
所以我如果不第一批成為右派,一定是左派的一條棍子,要拿那個東西去打別人的。但我現在回想起來,左派打手太危險了,我弄不好很快就要把命丟了。因為左派一旦捲進去,有了利益衝突,今天我紅起來,明天被踩下去,不用等到“文革”可能就被弄死了。如果能撐到“文革”,那更會非常憤怒,去造反,去火燒,去把曾經打壓過自己的人再打下去……最後要不是被打死,要不就是被判刑。
還不如早早當個右派,做重體力勞動,苟活。只求把命保住。
南都周刊:有一些知識分子連保命的慾望都沒有了,比如老舍和傅雷。
流沙河:他們那一代自殺的多,我們這一代自殺的少。為什麼?因為他們接受的是舊社會的傳統文化,還要做gentleman,把尊嚴看得很重。而我們這一代呢,建國初期我們還年輕,都積極地參加批評自我批評,習慣了罵自己,侮辱自己,因此更容易逆來順受,更容易苟活。
所以我這一生,不但偶然,根本就非常可悲。
南都周刊:沒有其他選擇?
流沙河:絕無。
我的詩都是骨頭,沒有肉
南都周刊:平反之後,你作為詩人和《星星》詩刊一起復出了,還擔任過四川省作協副主席。
流沙河:我沒有去開會,他們選我的。我的性格經過反右、“文革”之後,是非常膽小怕事的,我當時考慮的是,要是運動再來,我要做好準備。他們選我當,我也沒辦法。掛了多年的名,就算我從來不去開會。
但我當時還是熱情的。八十年代一開始是非常有生機的,尤其在文學、在詩歌這一塊。
南都周刊:你編選的《台灣詩人十二家》,1983年出版,大受歡迎。你當時是怎麼接觸到這些台灣詩的?
流沙河:其實在我編《十二家》前,人民文學出版社也出過一套兩本《台灣詩選》。但這個書沒有什麼影響,因為它的選擇標準還是政治掛帥,裡頭都是罵國民黨的革命詩。我接觸到台灣詩是通過我的朋友劉濟昆,他是馬來西亞華僑,“文革”時在內地也被關監獄,後來去了香港做編輯,幫我發表一些舊詩,騙一點稿費。後來他跟我說,你應該看看台灣人的詩,比大陸強多了。從此就開始源源不斷給我寄,書啊,文摘啊,剪報。我和余光中最早的通信也是他幫我們轉交的。
當時我在《星星》開了個專欄,一月一期,我就每期向大家介紹一個台灣詩人。余光中、鄭愁予、洛夫、瘂弦……專欄寫了一整年,詩人就正好湊成“十二家”。後來出了書,很轟動,台灣詩的藝術性、美感,在大陸讀者當時看來是很震撼的。
南都周刊:我們後來在語文課本里讀到你的《就是那一隻蟋蟀》,詩前頭那句“台灣詩人Y先生說,在海外,夜裡聽到蟋蟀叫,就會以為是四川鄉下的那一只”。Y先生其實就是余光中。
流沙河:對對,我們都姓餘嘛,很多人問余光中是不是你二表哥?(笑)。我們一直沒有見面,見面已經是1996年了,但是通了很多信。那句話,是他寫給我的信裡的一句,多美啊,拿出來就可以作一首詩了。
南都周刊:因為《就是那一隻蟋蟀》和《理想》,你也成了八十年代的明星詩人之一。你怎麼評價自己的詩?
流沙河:名聲一度很大,但我很清醒。尤其是讀過余光中的詩後,我說算了算了,我不寫了,我怎麼寫也寫不出他們那樣的好詩來。我的致命傷我清楚,我這個人頭腦過分條理化,邏輯化,感性不足,好詩需要的奇思妙想我沒有。所以我的詩都是骨頭,沒有肉。
南都周刊:八十年代末你就不再寫詩了。
流沙河:是。不能迴避,也無法直面。我也不會寫,不寫了。包括詩歌的介紹啊、研究,我都不做了。我把我關於台灣詩的資料,有幾百本書吧,都送給了一個叫楊然的青年作家,他很感興趣,之前經常住在我們家抄這些資料。他把這堆東西拖走的時候,拖了整整一個三輪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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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書是能教年輕人愛國的
南都周刊:你也在那個時候再一次開始讀《莊子》的。
流沙河:最早讀是初中,當然那時候小孩子,怎麼會懂。第二次讀是1958年打成右派不久時。為什麼讀他呢?《莊子》這本書,是安慰一個失敗者的。我就是一個失敗者。我當了大右派,心態失衡,通過讀《莊子》,我讓自己學會想得通一點。
80年代末我身體極差,胃病,人非常瘦,內心也很痛苦。看到我的朋友都覺得我快要死掉了……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又一次開始看《莊子》,這一次是研究,比較它的不同版本。後來寫了《莊子現代版》,我知道我這個人之前寫的任何東西,都是留不下來的。通過《莊子》,也許若干年後某人寫歷史,寫到一個註釋,說這是引自流沙河《鋸齒囓痕錄》某一句,就可以了。
南都周刊:這兩年你連續出了兩本“說文解字”的書—《流沙河認字》和《文字偵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認字”的樂趣的?
流沙河:六十年代初,我當右派第四年。當時我人還在文聯,幹些體力活,還幫忙看一個舊書庫。那個書庫裡都是些“四舊”,我一看,都是先秦典籍,乾脆把床也架到書庫裡了。從那時起就天天研究,《說文解字》啦,甲骨文、金文以及各種古文字。我一鑽進去就著迷了,偶然發現了某個字的真相—前人的幾十種解釋都搞錯了、我覺得我才是弄對了的時候,就高興得不得了,雖然我還戴著個右派的帽子。我記得有個好心的同志在1963年跟我說:流沙河,你還鑽什麼甲骨文,連漢字馬上都要廢除了,改用拼音!你還是個右派,不要花精力到這裡面去了。
但我還是忍不住,像毒癮一樣,每認識一個字就快活得不得了。
訓詁的工作九十年代就開始做。前年開始寫《流沙河認字》,從一二三講起,我希望能講得通俗易懂,結果書出來後我一個朋友跟我說實話,還是太深了,他們辦公室裡沒有人看得懂!謝謝他的提醒。所以我在今年寫《文字偵探》時更加註意深入淺出和趣味性,這次我選的詞:男女、國家、人民……這些都是最常見的詞。取名《文字偵探》,因為我以前愛讀偵探小說,二來我覺得認字的過程抽絲剝繭,像偵破一樣,非常有趣,三當然也是騙大家來買書(笑)。
這次只講100個字。90%前人已經解釋好了,我只是從幾十種解釋中抽取我認為有道理的,梳理好,用今天的語言講清楚。只有那百分之幾,我認為前人解釋錯了,提出了我的解釋,我覺得我是對的—這是個大海撈針的工作,這樣的字很少,但我已經非常快活了。
南都周刊:比如說哪個字呢?
流沙河:比如說君臣的臣字吧。歷來解釋這是一個人弓著腰說話。但我在甲骨文裡發現,這個字是一隻眼睛,臣是什麼,臣就是幫君王盯著、看著辦的人呀。當然這是很簡略的說法。
我覺得,我的書是能教年輕人愛國的。什麼是愛國?真正的愛國是愛你的土地,愛土地上的人民,愛你的文化,愛你的母語,愛老祖宗留下來的文字。這兩本書香港已經出了,現在台灣也打算出繁體版。
南都周刊:當年介紹了那麼多台灣詩,你去過台灣嗎?
流沙河:八十年代輔仁大學曾經邀請我,當時我身體不好,沒有去成。之後也一直沒去成。但我很了解台灣。我沒去過台北故宮,但是裡面有什麼藏品、有些藏品在哪裡……我可能都很清楚。我沒有什麼遺憾了,不一定要去過那些地方,我在書桌前,擁有的也很多了。
你看我牆上掛的這幅字:知還。《歸去來兮》裡的,鳥倦飛而知還。人要知道自己的來路,知道自己的底線,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夠了。你問我人生什麼最重要?我說啊,快樂。生命是偶然。我的同輩人,很多因為各種偶然,把命丟了。我因為各種偶然,把命保住了,我比他們幸運,賺了後面這幾十年。能讀書,鑽研,研究自己喜歡的學問,這些就是我的快樂。

2017年4月25日 星期二

那些「疒」部的字 (陳姵蓉)




字號

C07806

正字

疒-00-05

音讀
ㄔㄨㄤˊ

釋義
人有病痛而倚靠休養的樣子。說文解字:「疒,倚也。人
 有疾痛也,象倚箸之形。」
疾病。廣韻.平聲.陽韻:「疒,病也。」
 珏二一四部首之一。





那些「」部的字




的確,可以動筆書寫的時候,傷痛通常會減輕其強度。那說不出名字的,更歷顯其可怖…
書寫,實由病生。
我病之初,幾無動靜。如同所有病了的人,泰半都無能知曉病是怎麼染上的。終於發覺時,往往疾患已沉,如夢初醒:簡直像矇眛到夜半三更轟轟然茅塞頓開,方才炸地想通了大白天裡某個誰貌似信口雌黃的玩笑,原來句句珠璣。
病的癥兆最先總是弱,總是細,若有還無,逃過了帶病者的眼睛;然而關於我身上伏潛著的勢將萌病的根,母親顯然比我意識得更清楚,即使她未必能說得清晰。我相信那便是之所以在十八歲前她如此戰戰兢兢檢管我的食衣住行甚至閱聽;之所以她略去我顯然文科的傾向不計而僵持我習醫;之所以這些那些她施加於我青春前期的綁縛凹折截彎取直……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母親不過是依著她渴望的形狀拉拔出我的素胚,苦心孤詣為了將我送進她因父喪家貧而從未能親炙的升學大窯爐裡。百般烘燒下,我確也一度出落成了個光潔悅目的瓷瓶:本份,規矩,表面清淨齊整到映不出個性;但我深知我的面目是平的,思考是平的,對世人與自己的印象和想像,也是平的。全部,全部都是平的,除了我的病——我的病是一場大器晚成的風暴,悄悄封在瓶底。
不到病發不曾寫字。
一開始,尚且認不出那病。二○○九年初,時值醫學系六年級下學期;將屆一年半來的見習醫生訓練,所學無非旁觀他人之痛苦。急救現場,手術檯前,……
來不及細嚼慢嚥的悲歡種種,排山倒海鋪頭蓋臉,只能不經深思,張口而就。就這樣我強嚥下了大把大把染血巾的紅、開刀服的綠,截斷肢的紫、太平間的白……不能閃躲,不及感受,無論濃淡深淺,一概囫圇塞入腹中。宿舍案頭常和內外科教科書照面放著,是希臘悲劇《阿卡曼儂》:
……祂將我們放在人生的路途上,
立下這必應的律法——
「人必得從痛苦中學習。」
記憶裡的苦楚在睡夢中,
一滴一滴落在心坎上,
智慧違願而來……
可惜終究,智慧並未違願而來,來的卻是飽塞胸臆直至脹頸壓喉的鬱黑結塊——正是我所有狼狽嚥落的人間色彩,之乘除加總。
回想起最初的書寫,著實無異於嘔吐。彷彿我無意間拿起了筆掏挖自己的喉頭,引發反射性的痙攣,滿紙的字便是傾吐的結果;或者,當時的書寫也接近於插管引流——一手執筆之末端插入心腹,一手握筆之尖端盛接字液如血膿。那時的日記,確切說來是病歷:我化身為自己的病人,記下我自己的病程。漸漸了解是我內在易折的病質致使我必然在那樣的生命切點逢受質量可觀的斲傷
——我受苦於那些斲傷,我寫下那些斲傷——如此書寫打從伊始,圖的就不是紀錄,而是埋覆。余德慧教授《生死學十四講》:「於是你發現沒有世界的存在連說都沒辦法說,當你有辦法口沫橫飛的時候,你就看不到他了。」
就看不到它了。書寫實在成了一記狠著:看似追憶,實則送亡。的確,可以動筆書寫的時候,傷痛通常會減輕其強度。那說不出名字的,更歷顯其可怖。當我搜索枯腸窮盡形容,終究找到合適描述內在經驗的詞句時,真正發生在內裡的是那些原本無形幻化的悲哀或懼愕,陡然被文字聚斂,被標點打釘:被蓋了棺,論了定
——從此可下葬,可掩土,可轉身離開
——縱使步履蹣跚,慢慢也會變得輕盈。
幾句話便能寫盡一場死別的,那種輕盈。
書寫於我原是療痛保身、帶病延年的行當。演變為癡為癮,則是後來的事。事實證明久病不必然成得了良醫,但到底學會了自己尋自己開心。
有時書寫是鑿井鑽油,要從看似的枯竭——那紋理地貌無盡重複的日常——裡,開挖出黑金。的的確確是黑金——黑色的金子,那某些字。運氣再好點,它們點滴成詩。
有時書寫則是繡花,是精緻的自娛的手藝。曾經學人在小絹也似的手札裡提筆刺了幾些春花秋月,無比寶愛地要留下當時浮過心頭眉梢的各路美麗式樣。可憐人浸在時間之流一久,畢竟要蝕,要皺;年紀一長,文字也跟著縮癟出泡過水的苦相。少女時候波光瀲豔的情意再不復見了,空餘枯涸風化的河床之上,千百隻澀澀乾瞪的洞眼——句子一逕地冷,用字一逕地硬。生於這世上,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我的書寫歷程某種程度,竟印證了祖師奶奶的微言大義。
有時書寫為了好奇。有筆在手形同有刀出鞘,禁不住想將內在析解,攤曝,挑骨剔刺那樣把自己拆得根根分明。翻開體內從未審視過的皺褶,肌理,思想與情感的血脈和神經,好比解剖。Autopsia,今字Autopsy––to see for oneself。那個for字,一文雙義:為了自己而看;並且,自己看。
自己看,看自己,需要何止是一般的勇氣。不只是醜的勇氣,而是開,是放,是寬衣解帶鬆手平躺,不忌諱將多凹折的內裡鋪曬於日光下,冷雨下,成為客體,任憑陌生的視線和揣想。這是習於迴避私密碰觸的我所悚懼的。我一向擅長遙指遠方,卻難得面朝自己。但白紙偏生就是鏡子,落筆必然對鏡。寫作遂同時成了自己對自己的殷殷愛惜和苦苦相逼。
自己看自己,又不能止於肚臍。肚臍本來就是曾與母鄉連通的遺跡。從肚臍出發,往外望去,書寫要求我看的於是越來越多:要看宗族,也要看天地。只好持續擠搾自己,消磨自己,勞心耗力,像兩端削尖的鉛筆:越寫越消,越消越削,越削又越寫,無間輪迴直到無以為繼。書寫的真正面目之一正是磨耗:是磨,也是耗——磨是手段,耗是內涵——若不書寫好像當真不知道怎麼一本正經地把蠻荒的存在渡完。
書寫亦讓我得以由用字遣詞的習慣中窺伺自己。哪裡料得到那字與字黏接的方式,句與句堆疊的方式,竟能透露出那麼多關於我的祕密?我的生活,我的閱讀,我的邏輯,曾經加臨於我體膚的記憶……
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層層疊疊它們就是我的輪廓,我的界限,我的家,也是我的牢。
為了拓寬書寫我必須走入別人的文字密林。摘取花葉,拾掇菇蕈,求取他山之石,敲開自己長時間閒置荒駑的嗅覺,味覺,和聽覺。某種層面上,寫作其實是非常感官的事,涉及的絕不只是書寫動作時必然徵用的視覺和觸覺。有時選取一字而非其他的根本原因,官能無比幾近原始:只為了它聽起來悅耳;或為了它置於齒縫舌尖時,咬起來嘖嘖有味;甚或單單為了它「香」,點綴輕灑,文氣便教人掠鼻難忘——一旦至此便是著迷,是發癡,是癮頭大犯心神不寧,是渴望實驗一切未被提示過的可能,妄想探知所有語言和文字的質地。
萬般到底,書寫,不過是一種活下去的姿勢。有人的書寫是持針線捻補破網,有人的書寫是握尖錐鑿壁偷光。我的書寫,窮其所有只是一把倍率不高的放大鏡,既讓我更無防無依地看見自身的孔竅洞隙——又不至於過分清晰。於是看得到,但看不透;照得見,卻摸不著。以為柳暗花明其實鏡花水月,顛倒妄想猶未撥亂反正。不過或許,人生也就是這麼回事兒了吧。書寫可能理得明思路,但終究理不明出路——路還是得用走的、得用找的,甚至我懷疑,路根本得用迷的。李商隱句,不覺迷路為花開。我真喜歡。彷彿從來沒有誰把人生(和書寫)的徒勞(以及凡此種種諸多枉然白搭之美),寫的那麼透徹
明白。
(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