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日 星期二

造句 閩南語絕!滅!雪!聲音真是好聽。

白紙黑字

  • 2010-02-03
  • 中國時報
  • 【小魚/文】

 我喜歡白紙,因為可以讓我寫上黑字。──小魚造句

 民國五十二年,我初中畢業,報考了台北的師專聯考,錄取率只有百分之二,根本考不上的。那一天,我從基隆搭火車到台北,時間有點急了,出 台北火車站叫了一輛三輪車奔赴考場。在三輪車上,非常慌張,打翻了考國文作文要用毛筆寫的墨汁,雪白的襯衫潑了一大片黑,也弄髒了三輪車座。下了三輪車, 又發覺准考證沒帶。炎炎赤日,一頭汗,以及身上一大片黑,茫無目的亂逛校園周遭,然後回家。那一年失學在家,幫父親賣菜,隔年才考上省立基中,在高中這個 班,墨風鼎盛,有張炳煌、李純甫、陶自力……,很羨慕他們的墨汁不會弄髒了手。終於有好的因緣,高三時加入基隆書道會,成為曹秋圃的學生。

 有一年,有幸分得一對寺廟聯句,那是一間新寺廟,有很多柱子要刻對聯,請基隆書道會作聯句寫字。我對於這麼長的對聯格式,感到很興奮,很快就撇完了。然後,在新年,書道會在一家老廟辦新年試筆會,大家要把寫好的廟聯帶去給秋圃夫子講評,輪到我時,秋圃夫子大聲斥責:「這是誰寫的?廟堂的字可以這樣亂撇嗎?」夫子的字一向都是醇雅端正的。我不敢答腔,就趁亂溜回家了。

 但在夫子未講評到我時,有一個人先看到我的字,他說:「這是誰?寫得真好!」他就是後來當過書道會會長,以及基隆詩學會會長的蔣夢龍。他 是一個刻墓碑師傅,長時間住在南榮公墓,自寫自刻當然毫無問題。南榮公墓很大很廣,死人比活人多多了,所以就有很多家刻碑師傅,但這些師傅並不是人人都會 寫字。

 我曾經被一位刻碑師傅拜託寫碑文,剛開始包一個紅包,裡面兩百塊錢,問我說:「什麼時候可以寫好?」我說:「兩天。」他眉頭一皺,說「好 吧!」幾次以後,紅包變成郵局標準信封,裡面還是兩百元,有時還會拜託我:「這件較急,明天給我好嗎?」直到有一次,刻碑師給我兩百塊錢,連個白信封都沒 有,惡狠狠地對我說:「今天晚上要!」這一次我還是寫了,但以後我就不幫他寫了。也許他認為我只值五十塊錢吧。

 以前的基隆書道會根據地都在愛四路的耀西伯家,常有老先生在那雅聚,我一個年輕人 坐在那邊仰望。寂靜一段時間,常常會突然出現怪聲:「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我都會嚇一跳,即使後來常常聽他們吟詩,也 都還是嚇一跳。閩南語絕!滅!雪!聲音真是好聽。有很多書道會的成員,同時也是詩學會的會員,他們很講究平仄。我在那浸淫多年,也沒學到這些規矩,主要是 不想學,我比較喜歡的是「造句」。

 小學老師施展民,也是書道會成員,他大概想不到我後來也寫毛筆字。當時他常常出十題造句,每人發一張白紙。我第一行就寫歪了,第二行跟著歪,以至到第十行,就歪得沒地方寫,這樣常常被罵。直到現在六十幾歲我仍然喜歡沿用「造句」這兩個字。

 最近為圖造六句,大概又要被老先生敲頭了。

1 則留言:

藏經閣外的掃葉人 提到...

台語滅、絕都是入聲字,
我們也有幾個人在網路上討論「滅、絕」!
http://yifertw.blogspot.com/2009/11/blog-post_24.html